第(1/3)页 那行字很小,小到要走近三米之内才能看清。 但那行字又极大,大到每一个踏入纪念馆的人, 都感到胸口被一只无形的、苍老的手,轻轻地、不容拒绝地按住了。 字的下方,是一方极简的长案。案上只有三样遗物: 一把烧弯了枪管的汉阳造,枪托上还留着半个血手印的炭化痕迹。 一顶被弹片削去半边帽檐的军帽,帽徽的五角星被主人用刺刀尖反复描摹过,在七十年的岁月里仍倔强地泛着暗哑的铜光。 一封未曾寄出的家书,信纸已脆如蝉翼,信封上的收件人地址被人用钢笔用力划去, 只余一行工整得近乎刻板的小字:“若吾死,请寄平原县小湾村文氏宗祠转陈文昌母。” 信纸旁,压着一枚锈迹斑斑的“龙都子弟兵”胸章。 那是独立团独有的标识,全国只发过三千枚, 留存至今的,不超过三十枚。 此刻,烈日穿过正门那五丈高三丈宽的阔大开口, 如一匹毫无杂色的素练,静静地铺在这方长案上, 铺在那把烧弯的枪、那顶残缺的帽、那封未曾寄出的信上。 …… “礼毕——!” 连长的口令如同一道惊雷,在空旷的广场上空炸裂开来。 那声音从胸腔深处喷薄而出,带着二十六年军旅生涯沉淀下来的全部重量, 带着文老庄连七十四年来所有活过、战过、牺牲过的魂魄的回响, 震得三百米外第一道牌坊的檐角铜铃嗡嗡作响。 两千八百条手臂在同一瞬间齐刷刷落下, 两千八百只右手精准地贴回裤缝中线, 那整齐划一的破空声如同一匹两千八百丈的巨帛被当空撕裂,余音在晨光里久久不散。 …… 沙瑞金站在陈今朝左侧, 他的手不知何时已从左胸放下,垂在身侧, 指节微微蜷曲,指尖却仍残留着方才按压心脏时那隐隐的、沉重的余温。 他的目光从陈今朝的背影上移开,缓缓扫过那片两千八百人的橄榄绿方阵—— 横成列,纵成行,两千八百张年轻的、刚毅的、被晨光照亮的脸, 两千八百双直视前方的、坚如磐石的眼眸。 他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。 不是恐惧,不是愤怒,甚至不是刚才在病房里那种被“王见王”时的失重。 是更古老、更陌生、更无法用他经营了三十年的政治经验去丈量的东西。 是震撼。 一种来自历史深处、来自那些他从未真正触及过的牺牲与忠诚的、沉重的、几乎令人窒息的震撼。 他是现在的汉东省省委书记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