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开篇 第三章 胡扯的金牙和较真的士子(3)-《海裔冰墟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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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出来的是个中年人,四十来岁,白面微须,穿一身月白暗纹锦袍,腰间系着一条犀角带。他站在二楼栏杆边,居高临下看了看周显,又看了看那士子,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“周掌柜,你这话只说对了一半。”

    海峥听见身旁有人倒吸一口凉气:“刘大人也来了?”另一人压低声音:“市舶司提举刘砚刘大人,直沽港的父母官。这下热闹了。”

    刘砚不紧不慢走下楼梯,边走边说:“你说儒是脑袋商是肚皮,这比喻好。可你想过没有,脑袋和肚皮,谁说了算?当然是脑袋。脑袋让你吃,你才能吃;脑袋不让你吃,你抢也没用。儒和商,从来不是谁踩谁的问题,是——谁在上头、谁在下头的问题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一楼,站在周显和士子中间,朝两人都拱了拱手。

    “秀才公说得对,我朝以儒立国,这是根本。周掌柜说得也对,无商不富,这是现实。可根本和现实,不是非此即彼。儒有儒的用处——定规矩,明秩序,让天下人知道什么该做、什么不该做。商有商的用处——通货财,活民生,让天下人有钱赚、有饭吃。二者不是敌人,是——”

    他顿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措辞。

    “是一条船上的两根桨。一根划不动,船就打转;两根一起划,船才能往前走。”

    茶楼里安静了一瞬,然后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。不是喝彩,是认可——直沽港的人最实在,你说得对,他们就点头。

    周显沉默片刻,忽然哈哈大笑,端起茶盏朝刘砚遥遥一举:“刘大人,我敬你。你这番话,比叶先生的书还管用。”

    刘砚也笑了,接过茶博士递来的茶盏,举了举:“不敢。我不过是站在岸上看船的人,看得清罢了。真正划桨的,还是周掌柜你们这些泡在水里的人。”

    两人隔空对饮。

    海峥看在眼里,心中忽然一明。

    大哥在京城讲圣贤礼法,二哥在军中讲军功杀伐,都是自上而下的规矩。可眼前这两人,一个是满口铜臭的盐商,一个是执掌港务的朝廷命官,竟能抛开立场,把“儒与商”“官与民”说得如此通透——没有谁压服谁,没有谁打倒谁,只讲直沽港的生存之道。

    京城的道理是写在纸上的,直沽港的道理,是活在风浪里的。

    这时,那名穿儒衫的士子见刘砚言辞温和、不偏不倚,以为攀附的机会来了。他整了整衣襟,快步走上前去,朝刘砚深深一揖,腰弯得比孟铁嘴朝京城方向行礼时还低。腰间一块青玉佩随着动作晃了晃,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——那玉成色不错,雕工也精细,坠着鹅黄色的穗子,想来家境殷实。

    “刘大人,晚生有礼了。大人方才一席话,真是高屋建瓴、发人深省。晚生读圣贤书十余载,从未听过如此通透的见解……”

    刘砚看了他一眼,目光在那块青玉佩上停了半息,微微颔首,算是向他招呼、回礼。

    士子连忙续道:“晚生姓郑,单名一个瑾字,今年刚过了府试,正备考乡试……”

    “郑公子,”刘砚打断他,语气不咸不淡,“你方才与说书先生争执,我听了。你有卫道之心,这是好事。可读书人,不光要卫道,还要懂得容人。”

    士子一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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