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三月二十日,天色渐暗。 水浪拍打着船帮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 运煤剥船的底舱里,朱由检盘腿坐在硬木板上。 右手剜去腐肉的地方,敷着太医上的金疮药,随着船身的颠簸,针扎一样的疼。 他额头上渗出一层汗,左手却依旧捏着早上出发前在河西务收到的军报。 “……吴三桂与唐通合兵一处,趁夜突袭李过所部。关宁铁骑以跳荡队破阵,斩敌七百余级,自身折损两百余骑……李过大败,率残部向北退却整修……” 朱由检把军报折好,塞进袖口。 关宁铁骑,果真悍勇。 吴三桂这头辽东虓虎,只要把肉喂饱了,咬起人来足够要命。 唐通率领的骑兵,也算保住了。 紧绷了整整两日的神经,终于有了一点点喘息的空隙。 近百里水路,一路紧赶,终于在彻底天黑之前赶到了天津。 底舱的挡板被掀开,王承恩躬身走到朱由检身边。 “皇爷,到天津卫了!” 王承恩声音终于卸下了一路的紧张,他终于护着皇帝抵达天津。 城外码头。 火把连营,照得海河与北运河交汇的水面一片通红。 夜风夹着渤海湾特有的腥咸水汽。 太子朱慈烺穿着一身素色曳撒,站在栈桥最前方。 身后躬身站着黑压压一片人。 天津总兵曹友义、副总兵娄光先、海防水师副将龙锡虞,这几位手握天津军权的总兵官,此刻全甲在身。 天津巡抚冯元飏之子冯恺章、观政进士程源等一众文臣,也排在后面。 所有人的视线都锁定在河道上缓缓驶来的那队破船。 运煤剥船。 破烂不堪,吃水极深,船舷上还残留着火铳打出的焦黑弹孔和断裂的箭矢。 船头靠在栈桥的防撞木上。 船身剧烈摇晃,一块带泥的跳板搭在青砖上。 底舱里钻出一个人。 裹着一件脏兮兮的黑色斗篷。 海风扯开兜帽。 露出朱由检那张略显苍白、沾满煤灰的脸。 朱慈烺双膝一软,重重砸在青砖上。 “儿臣……” 嗓子堵住了。 眼泪决堤般涌出来。 昨日的惊涛骇浪、亡命奔逃,在看到父亲这一刻,彻底化作了委屈与后怕。 “恭迎父皇圣驾!” 太子一头磕在地上,肩膀剧烈耸动。 码头上呼啦啦跪倒一片。 “臣等叩见陛下!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 朱由检走下跳板,踩在坚实的青砖上。 径直走到朱慈烺面前,单手抓住太子的胳膊,一把将人拎了起来。 “哭什么。” 朱由检声音嘶哑。 “朕没死,大明就没亡。” 群臣的哭声戛然而止。 冯恺章膝行两步,红着眼眶叩首。 “臣冯恺章接驾来迟!家父天津巡抚冯元飏,病重呕血,实在无法起身,特命微臣代迎圣驾,求皇上治罪!” 朱由检视线扫过冯恺章。 “国难当前,都免礼平身吧。” 众人战战兢兢地站起身,朱由检迈开步子。 “去巡抚衙门,朕要先去看看冯爱卿。” 天津巡抚衙门,设为行在。 后院寝房,门轴转动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