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梁嵩登基十五年,在这件事上吃过不止一次亏。 五年前,户部曾提议由官府出资建造纸坊,压低纸价,推广文教。折子递上来第二天,礼部、吏部、工部三个部门同时上书反对,理由五花八门,但核心意思出奇一致,官府不宜与民争利。 那次提议,不了了之。 梁嵩当时在御书房里坐了一整夜,想的不是纸张的事,而是朝堂上那些人的脸。嘴上说着与民争利,心里想的是自己的利。三家世家在朝中的代言人,远比他想象的要多。 “父皇?”梁珩见皇帝久久不语,试探地喊了一声。 梁嵩回过神来,目光落在太子脸上,语气忽然变得很缓:“她怎么说的?” 梁珩把王金珠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。原料随处可取,草料、树皮、竹子、麦秆都能用。工艺改良之后,成本的大头只在人工和工坊运转。目前还在试阶段,等工艺彻底跑通,成本可能还会更低。 梁嵩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 “她还说,”梁珩补充道,“目前造纸坊主要供自己使用。下河村的学堂、永安府的善堂,还有她自己铺子的账本包装,这些用量就够运转了。暂时不往外售。” “不往外售。”梁嵩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 不往外售,世家就找不到由头发难。自产自用,名正言顺。可一旦工艺成熟,产能提上来,往外售只是时间问题。 到那时候,十分之一的成本,市面上的纸张价格还能撑得住吗? 世家把持了上百年的纸价体系,会从根源上崩塌。 “这个女人。”梁嵩说了三个字,语气里说不上是感慨还是什么。他站起身来,走到御书房的窗前,背着手站了一会儿。 窗外是宫墙,宫墙外面是京城,京城外面是大梁的万里江山。 “珩儿,你知道一张纸的分量有多重吗?” 梁珩想了想:“纸张是文教之本。纸价降下来,配上活字印刷术,大梁百姓人人读得起书。” “不止。”梁嵩转过身来,目光沉沉,“纸张是世家手里的绳子。他们用这根绳子拴住了读书人的门槛,拴住了朝廷选材的池子,也拴住了寒门子弟往上走的路。绳子一松,他们手里的东西就散了。” 梁珩心中一凛。 他之前只想到文教层面,没往更深里想。但父皇这一句话,把事情的本质点透了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