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好……好……” 胡氏轻轻呢喃,唇角带着温柔安然的笑意,轻声道,“你爷爷……来接我了……我听见他在唤我……黄泉路远,他等我许久了……” 她不惧生死,不惧别离,唯独牵挂人间、牵挂儿孙。 “可我不能今日走……” 她心底执拗依旧,气若游丝,却字字清晰,“今日是泽儿新生大喜,是我许家承宗续脉的大喜之日……我这太奶奶,不能在今日离世,不能冲撞曾孙福气,不能扰了我许家的圆满大喜……” “再等等……再等天亮……熬过今夜,便好了……” 一句温柔执念,道尽了慈爱。 哪怕油尽灯枯、大限将至,她最后的念想,依旧是护儿孙安稳、护家族圆满。 满堂众人,尽数跪地悲泣。 许二壮跪在殿末,脊背紧绷,头颅低垂,死死压抑着心底的悲痛,肩膀微微颤抖。 看着母亲苦苦强撑残躯、只为成全儿孙圆满,他心底酸涩滔天,却无能为力,只能默默跪拜,送别娘亲最后一程。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,长夜渐渐走到尽头。 墨色苍穹缓缓褪去暗沉,天边尽头,翻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。星光黯淡,月色隐退,第一缕破晓的微光,穿透沉沉夜色,洒落紫禁城的琉璃殿宇。 天,快要亮了。 胡氏静静睁着双眼,望着窗外微亮的天际,眼底安然平和,再无半分牵挂。 另一边,宸妃殿内,乳母已然将熟睡的许胤泽妥善照料妥当。谢青山见天色破晓,长夜已尽,知晓祖母已然熬过皇子降生当夜,心中稍稍宽慰,即刻大步奔赴慈宁宫。 可刚踏入慈宁宫殿门,满室压抑、细碎、破碎的哭声,瞬间穿透耳畔。 那哭声悲切压抑、撕心裂肺,带着无尽的悲痛与不舍,瞬间攥紧了谢青山的心脏。 一股刺骨冰凉的不祥预感,瞬间浸透他四肢百骸,浑身血液骤然冰凉。 所有的从容、所有的沉稳、所有的帝王风骨,尽数崩塌。 “奶奶!” 他失声痛喊,声音嘶哑破碎,再也顾不上九五之尊的仪态,大步狂奔至凤床榻前。 弥留之际,已然意识涣散的胡氏,在听见孙儿熟悉至极的呼唤时,最后一丝意识骤然回笼。 她模糊的视线艰难聚焦,望向那个她疼爱一生、牵挂一生、骄傲一生的孙儿,干裂苍白的唇瓣轻轻颤动,用尽世间最后一丝力气,轻若蚊蚋的声音缓缓飘散在风里: “承宗……你爷爷来接奶奶了……奶奶……走了……” 话音落尽。 那双混浊的眼眸,轻轻阖上。 苍老憔悴的容颜上,依旧残留着圆满释然的笑意,安详平和,一如熟睡一般,再无半点气息。 残烛燃尽,故人长辞。 破晓的晨光穿透窗棂,温柔洒落床榻,照亮老人安详的眉眼,照亮满室悲戚的众人,却再也唤不醒那个老者。 谢青山双膝重重跪地,一把攥住奶奶已然冰凉僵硬的手掌。 触手寒凉刺骨,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隐忍。 他一生铁骨铮铮、杀伐果断,立于万人之上,从不轻言落泪,从不显露脆弱,是万民敬仰的帝王,是山河安稳的支柱。 可此刻,他只是一个失去祖母、失去至亲晚辈。 滚烫的泪水汹涌坠落,砸在冰凉的手背上,温热滚烫,止不住、压不下。 他伏在榻前,声音沙哑哽咽,带着无尽的悲痛与不舍,轻声呢喃:“奶奶,您一路走好。您的恩情,承宗永世不忘。爷爷等候多时,二老终得团圆,岁岁安然,再无别离。” 天光大亮,旭日东升,新的一日如期而至,山河明朗、万象更新,新生的稚子延续了许家血脉,圆满了承宗之愿。 可那个予他孤苦年少一身温情、予他流离人生一处归处、盼他一生承宗圆满的祖母,永远留在了那个漫漫长夜之中。 天人永隔,此生再无归期。 满殿寂静,晨风穿堂,带着无尽悲凉,送别一世良善,成全一生圆满。 第(3/3)页